联系方式

  • QQ:99515681
  • 邮箱:99515681@qq.com
  • 工作时间:8:00-23:00
  • 微信:codehelp

您当前位置:首页 >> 其他其他

日期:2021-01-09 11:11

王仁杰老师走了,走得很匆忙,让他的很多朋友猝不及防,一点没有准备,就觉得头上的一块天塌下来了。很多王老师的故交匆匆忙忙从全国各地奔到泉州去送他,我引王老师以忘年交,不舍他离去,不忍且不愿去吊祭,我是过了王老师的二七才去泉州看他的。到了泉州,先去王老师的旧居谒灵位,晚上再去梨园戏剧场观看青年演员的《董生与李氏》演出。王老师家的客厅还有春节瓶插腊梅的枯枝,门框上贴了一副今年过年的春联,用的是钱穆先生的旧句:

尘世无常性命终将老去

天道好还人文幸得绵延

这副对联就如谶兆一样,贴了三个月,等到浸透了主人的故国人文之思后,王老师就在一片恬然之中撒手西去了。而等到晚上的“董李”演出结束,年轻的梨园戏继承者在舞台上向王老师的遗像鞠躬默哀时,我在泪中为王老师再拟一副悼联,送王老师望乡台下早饮孟婆,忘记前世的种种甘苦辛酸:

清弦应无恨开海襟怀邀月影

檀板料多情送君风度入云霄

我们慢慢从悲伤中走出来,从灵堂、从内心慢慢把王老师送走,让他安然远行后回到我们日常的生活,回到除了没有王老师之外,一切烟火照旧的日常生活。我们开始回想斯人,回忆与他交往的点点滴滴,把有他的时候,对比无他的当下,我和我的朋友们究竟失去了什么?

首当其冲,王仁杰老师的去世令我失去了一位朋友,余生又增加了一层孤独。一个人从小到大,旧雨新知,如春华秋实一般,陆陆续续来到我们的身边,又陆陆续续离开我们。因为每个人在其生活的境遇之中不断变换遭遇,因而对于人生的感受也随之改变,这便影响了他交友的原则和目的,几乎所有的人都有朋友纷纷而来纷纷而去的经历。然而每个人,尤其是每个成人的精神内核又是相对固定的,所以朋友来来去去的同时一定会沉淀下一些一生的朋友。这种朋友不是酒肉朋友,也不是一般意义上互通庆吊的朋友,这样的朋友可以长时间不见,但必然会定期相见。这种朋友可以在同一事件上有参差的观点,但最终都会趋于理解和互相包容。这样的朋友是人生各自风雨历程中桃李无言的慰藉,因为有这样的朋友存在,即便不见面不交谈不把盏不言欢,但我们会在内心为这样的朋友留一块天地,以备我们寂寞时,可以进去小坐一会儿,缓口气再走出来直面现实。我和王老师相识于微博,从一次他给我改我所作旧诗的平仄开始而熟悉,再后去泉州见到他而成忘年交,一晃十年过去了。十年人情,越来越深,越来越浓,越来越醇。然而何以深何以浓又何以醇?深则深在人心,有不尽绵长的对现实的关怀;浓则浓在世情,对包括梨园戏在内的闽南风物怀着悠长的眷念;醇则醇在天性,无论沧桑经历世态炎凉总不失赤子情态。有天若假年于王老师,我会做他一辈子的朋友,因为我需要这样的朋友在精神上与我保持长久的声息相通,帮助我应付这世上种种的不如意。而今王老师去了,非但没有人再给我寄茶叶还有佐茶的闽南花包,更难过的是余生少一分安慰,平添了一分怅然的孤独,如在黄昏中独立,望落日余晖,飞鸦万点,逐光而去。

倘若说从忘年交的角度感怀王老师的离去尚是一私之痛,而从当今戏曲界的损失来看,王仁杰老师的去世令包括福建梨园戏剧团在内的中国剧坛失去了一位彪炳当代戏曲史的剧作家。中国的戏剧文学发轫于南戏,昌盛于元曲和明清传奇,自花雅之争后逐渐衰落。明清传奇所依附的昆曲凋零之后,昆曲的音乐被其他地方剧种广泛吸收,而作为昆曲主干的戏剧文学走入了绝境。中国传统戏曲就此变成纯粹的“玩意儿”,在表演功法上被艺人一层层发扬光大,但在剧本创作上距离戏剧的文学诉求越来越远,直至剧本沦落为舞台表演依据的“脚本”。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京剧渐入辉煌,开始重新考虑戏剧文学的创作,以“四大名旦”为风气之先,开始集合文人创作文辞高雅又适合京剧板腔体演唱的新京剧剧本。其中的翘楚当数翁偶虹先生,至今脍炙人口的作品如《锁麟囊》(程砚秋主演)、《将相和》(李少春、袁世海主演)、《洛神》(梅兰芳主演)。翁先生代表中国戏剧文学创作起死回生的开始,因循元曲和传奇的诗剧传统,重新在剧本创作中注入中国传统诗歌对戏曲的影响力,而在演员的“玩意”之外尝试剧本作为文学作品独立存在的意义。但翁先生这代剧作家在剧作题材上尚没有完全摆脱花部表演的所有素材,包括剧本完全服从舞台商业表演需求的局限,因此在文辞格调雅化的同时,剧本的文学内涵相比当时的传统剧目并没有质的飞跃。翁先生这代人以降,新中国成立之后,新时代的文化工作者投向戏曲剧本的创作,也有如田汉之《白蛇传》《谢瑶环》的问世,造就了京剧舞台斑斓多姿的新的经典,但同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戏曲剧本创作完全服务于现实需要,三四十年代在花部剧坛渐渐兴起的戏剧文学创作苗头慢慢没有了生息。再稍后,因众所周知的原因,传统诗歌教育更是逐渐缺失,剧本的文辞创作落入另外一种僵硬无趣。


这样的局面一直延续到20世纪80年代,风气渐开,文学对于个性发扬的基本诉求在戏曲创作中得以复苏。也是在这一时期,在山海之外的八闽兴起真正的戏剧文学创作,王仁杰先生独步其中几十年,搜尽奇峰,辛苦吟哦,成就了一套《三畏斋剧稿》。无论舞台搬演的优劣,这套剧稿作为王仁杰先生一生生命的结晶而存在,作为戏剧独立的对人性洞察的文学要求而存在,在王仁杰老师的身后默默地延续着王老师的个性魅力。时间久了,后人会忘记王老师的音容笑貌,会忘记他恂恂儒者的气度,会忘记他抽烟喝酒讲笑话的从容,但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断指颜氏的隐忍,那个墙窥李氏的狡黠。这些小人物的喜怒哀乐充盈在王仁杰老师的胸怀之中,激荡澎拜,继而如春蚕吐丝化作笔下的不绝如缕。我们当下这个时代是需要文学滋养的时代,我们太多的人需要从文学里了解人性,从文学里学习相处,从文学里看到自己在社会和自然界的位置,而舞台上的戏剧则是传递这种文学价值最佳最有效率的手段。从这个意义上,王仁杰老师迈过了元曲的关马白王,直抵传奇的汤洪风骨。他和他的同袍在翁偶虹先生和田汉先生的肩膀上重新开拓当代戏剧文学的创作,唤醒了舞台,再次用文学滋润每一个观者的心田。也恰是因为王仁杰老师的遽逝,我们回溯王老师的创作生涯,区别于当下在各个剧种都吃得很开的流行戏曲编剧作家。王仁杰之所以成就王仁杰,首先他是一位福建梨园戏的驻团编剧,这是当下戏曲创作群体不敢说仅有,但也已经少见的富有成效的戏曲创作“编制”了。每一个剧团实际上都应该有王仁杰老师这样一位驻团编剧,他们熟悉本剧种的表演方式和表演节奏,因为能够贴着剧种的灵魂来创作只适合本剧种而非放之四海皆准的作品,因此《董生与李氏》《节妇吟》《陈仲子》诸剧生来就是姓“梨园戏”的,是带着泉州人文基因的剧本,这样的剧本只能披以南琶二弦,只能节以七梆鼓。其他剧种要移植这些剧本,必须在文案上做深入肌理的改编,就如传统戏《打神告庙》表演同一个故事,但在梆子、高腔、昆腔各个剧种中有其各自独特的表演方式。我们从戏曲剧本创作的角度怀念王仁杰老师,他从梨园戏驻团编剧这样的一个角色出发,而后克制且审慎地推向昆曲传奇缩编,再小心翼翼地从福建本地的其他剧种如闽剧、越剧推向和福建同属华东地区的苏剧、锡剧。外守矩度,内游八荒,王仁杰老师身处东南山海一隅,但能领全国戏曲剧本创作风气之先,就在于他生前念念不忘的“返本开新”四个字。

而从私谊越过梨园戏和戏曲,王仁杰老师的去世令社会失去一位谦逊有加的长者,这样的长者因其生前对传统深深的眷爱,非但在其作品之中表达了他对古国的种种缱绻,更在具体而微的生活中无时无刻不在传递他希望我们的社会重返古典人伦社会的心情。在那样弥漫着浓厚传统精神但也许是现实乌托邦的社会里,王仁杰老师以其赤子之心想象着人心高古、春风拂面的社会情态,当是他对当下种种非由他起的无奈现实的心理代偿,当是他作为知识分子、作为诗人、作为艺术家对人类抱有的由衷的同情和关爱。而其背后,也寄托了王仁杰老师对他的生养之地泉州城的深深眷恋。泉州之于王仁杰老师不单单是闽南重镇,不单单是桑梓故土,因为泉州的历史,因为泉州承载的传统,因为泉州远离中原却在山海之外保存了古典文化的一脉香火,泉州城保留了王仁杰老师心中吟诵黍离之叹的人文背景,保留了他对宋朝的回望,对朱熹、王阳明和钱穆等儒学高山崇仰的心理基础。王仁杰老师的匆匆离开,则让这个城市古典精神的光晕为之减色许多。从泉州故地再到其他和王老师内心故国情怀息息相关的人文遗址,如王老师生前屡屡提及的蹈海崖山和恸哭西台,都也因无缘见到这位对它们念兹在兹的恂恂儒者而生低昂。

还有很多话要说,悲从中来,落笔无端,只能再抄一副自撰的悼联:

未事鬼神焉知死

已托山阿幸歌生

上句是《论语》中的典,王老师曾经用在《董生与李氏》中表达他豁达的生死观。下句是从陶渊明的《拟挽歌辞三首》中化出来,王老师一生托付弦歌,精神与自然同化,陶渊明的“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应该是王老师对生命始终的洒脱态度。王老师的生命凋谢了,然精神之花犹在。

王仁杰老师千古!


相关文章

版权所有:留学生程序辅导网 2019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方式:QQ:99515681 电子信箱:99515681@qq.com
免责声明:本站部分内容从网络整理而来,只供参考!如有版权问题可联系本站删除。